这是我28年来做过的最疯狂的事,不过疯狂过后总有尴尬的结尾。2000年,我和我的荷兰男友伊文斯去云南玩,结识了摩梭族导游帕拉。短短两天时间,帕拉成了我的男朋友。
泸沽湖撞见导游帕拉
2000年7月,我和我的荷兰男朋友伊文斯去云南旅游。去泸沽湖前,我们不想跟团走,在昆明找到一家旅行社问,可否找一位私人导游?旅行社的人介绍了一个当地人,那就是帕拉。他是摩梭族人,以前在云南读过旅游,半途而废回到了泸沽湖。近年来游客接踵而至,泸沽湖旅游区用餐集中在泸沽湖畔的落水村。商业气氛弥漫开来,他在当地开了一家小小的旅行社,从大旅社手中接多余的定单。
我们约好在“阿古起坐”木桥旁见面。“阿古起坐”在摩梭文里的意思是“卖鸡蛋的人”。帕拉来了,“挺漂亮的小孩子”。他比我小两岁,清秀异常。我们决定跟他走。每天付6美金,在当时已经很贵了。
摩梭吧里的依恋
当晚,帕拉带着我们去“摩梭吧”喝酒。那家酒吧的女主人有非常传奇的经历。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,我和帕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然后一句一句翻译给伊文斯听。一潮一潮的人进屋来喝酒,跟帕拉打招呼。我们的谈话时常被打断,以至于前言不搭后语。我很享受那样的感觉。当时刚看过一本有关摩梭女走婚的著作,就缠着他问各种有关“无夫活动”的问题,讨论“婚恋后的价值”……一开始帕拉还一本正经地回答,半小时后他终于受不了了:“你是电视台的吗?”他感觉自己一副被采访的样子。
酒吧里人来人往,天南海北的人在深夜全冒了出来。听不到客套话,每个人都扯着大嗓门,随性的长发的男子,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合……我很享受那样随性的、北方的气氛。从摩梭吧出来,我们彼此都有聚散两依依的感觉。帕拉建议换个地方再聊,说“别走了”,我跑了。理智告诉我,我不该跟他交往过密。

受不了伊文斯的礼貌
第一天我们去看格姆女神山。在车上帕拉显得很风趣,教我们唱歌。虽然他的举动带着很浓重的导游痕迹,但他讲话的方式特别随意,所以我一直在跟他说话。伊文斯不停地问我我们在谈什么。路上,两个云南姑娘看到伊文斯,大呼小叫地跟他合影,左一张右一张的。伊文斯也显得很兴奋。我突然觉得,他们一样的愚蠢。
伊文斯白色的皮肤,太阳一晒黑会变成粉红色———我好像有点厌烦他了。西方人很礼貌,但时刻保持警惕。玩到每一个地方,他都为我拍照,周围的人都很羡慕:老外怎么那么好?但回到房间,伊文斯每天都在记账,边算边跟我说:“我们总共花了多少钱,你花了多少钱,但不用还给我……”我有点受不了伊万斯的生硬、琐碎和虚假的礼貌。
晚饭后,大家围着篝火跳舞,唱摩梭民歌,“小阿妹,小阿妹,隔山隔水来相会……”伊文斯跳得很高兴,和几个旅游团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手拉手,围着篝火一圈圈的跳,脸上的表情很兴奋———但我觉得他很可怜,索性跟着帕拉去帐篷吃烧烤,喝当地的苏里玛酒。我不想跟他玩了。我对他说:“我想出去转一圈,你自己玩,好吗?”“如果你需要我,记得来找我,好吗?”
帕拉说要开着奔驰来找我
帕拉会射箭会骑马,城市里已经没有这样的男人了。我和帕拉去湖边散步。照在泸沽湖的湖面上,泛起粼粼的波光。远处的格木女神山如同一个少女安详地躺着,湖中的摩梭女在划着猪槽船,堤岸种的柳树随着微风轻摆。湖光山色掩映,他黝黑的面部线条像岸边棱角分明的石头。少年的脸,却有沧桑的痕迹。
他是在烟草和酒精中长大的,学会了世故,但内心深处还是个孩子。他有很多可爱的地方,比如装出很帅的样子拍照。他对我说:“你看我的鞋是佐丹奴的,我的衣服是班尼路的,我全身名牌!”他问我:“你觉得我像刘德华吗?他们还说我像小成龙。”他想取个英文名字,叫麦克。问他为什么,他说,麦克·杰克逊有钱,麦克·乔丹也有钱!他说,他要开着奔驰来上海看我。他真的很单纯。

在丽江跟伊文斯分手
在泸沽湖的第二天,我对伊文斯说:“我实在很难过,不想见到你。”他问我为什么。他难受时便眼泪汪汪,我一个人跑了出去,生闷气。不一会儿,有人跑来告诉我,伊文斯病了。我回房间看他,他说他难过得快要死了。我说你看起来还行。十分钟后,我起身走了。又过了半小时,我就见他拎了两桶水,精神抖擞地来找我和帕拉。
三个人吃完午饭,伊文斯说:“我们回去吧!”我们提前离开了泸沽湖,回到了丽江。回到丽江后,我甚至不跟伊万斯住一家客栈,我告诉他,我不想做他的翻译了。伊文斯自己找酒吧的老板娘聊天。连赶飞机,我们都是约了一个地方见。每天,我跟在帕拉身后,跟着他去办事。他去讨债我就去讨债,他去吃饭我就去吃饭。当晚跟一大群昆明人吃饭,一家很破的酒家。帕拉不许他们多点菜,他们笑着把帕拉按在地上痛打,我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……
深夜,我们牵着手在丽江的街道游走。丽江的墙很清冷,很多跟我们一样睡不着的人在街上穿行。我们坐在护城河风车旁。陌生的人,陌生的晚上,脸上透露着暧昧的符号。
帕拉送给我妈妈的戒指
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帕拉漫不经心地掏出一个戒指给我:“这个值钱,送给你吧!”他告诉我那是一颗大宝石。我戴上戒指四处炫耀。我们睡在一个大单元房,很多摩梭人挤在一台黑白电视机前,看《大话西游》。突然有一个小孩指着我的戒指说:“那是大叔送给大妈的!”一问,这竟然是帕拉爸爸送给帕拉妈妈的戒指。
上飞机前,我把戒指放回帕拉的房间,写了有生以来最认真的一封信。他俩的生活都不是我能经历的:一个世界是我内心摈弃但现实中渴望的;另一个世界粗糙但是内心渴望的。爱情就是一刹那的感觉回上海之后,我特别难受。帕拉也突然变得特别好,他经常给我打电话,在电话里唱歌给我听,唱他自己写的歌。随着时间推移,我越来越忙。电话交流越来越苍白。
2003年,帕拉考公务员,没考上。他很沮丧地在电话里给我打电话———“我开着宝马呢。”“什么?你在上海?”我有些吃惊。“我开着宝马来看你了。”“你住在哪里?”“我住东方明珠。”这当然是个笑话。但回头想想,很有意义。
有一次看电视访谈。主持人问一位成功人士:“你相信爱情吗?”那位成功人士说:“怎么不相信?爱情就是一刹那的感觉。”我热泪盈眶。虽然这不一定对每个人公平。但这样做,爱情不至于堕入琐碎和唠叨之中,我们并非在追求一时寻欢吧。